01。 
 
-昭和58年,6月中旬。-
 
我從城市搬進這條村子已經三個禮拜了,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例如習慣了都市的喧鬧,這裡卻是小貓三兩隻,而且不管哪裡都會聽到那討厭的蟬聲。

 
──吵死了。
 
踏出玄關,外頭的酷熱馬上緊接而來,我不禁伸手把胸前襯衫的鈕釦再解開一顆,不過老實說,情況沒太多幫助。
 
我伸手,用手指摸索著自已的書包,裡面除了幾本都用舊的書以外,還有剛剛老媽為我做的便當,幾枝筆。不過我想找的並不是這些,我繼續往書包裡翻找,直到我的手指觸感告訴我裡面有家門的鑰匙才行。
 
找來找去,甚至都把裡面的東西全弄亂了,還是找不到那條小小的鑰匙。
 
難道是不見了嗎……?真是的,不過還是先問問老媽吧。


 
「媽,我的鑰匙……妳知道放在哪裡了嗎?」我向正在收拾著剛才我用的碗筷的母親問道。

 
「咦……?這我也不知道呢……」她雙手停了下來,皺起眉頭看著我。「是掉在哪裡了吧?」
她說完以後往四周看了看,最後瞄了眼掛在餐桌對面牆的圓形時鐘,嚇得大喊。

 
「糟糕,已經這麼晚了嗎?圭一!」她朝著我的臉大叫。「快點,快點去上學吧!不要管鑰匙了,不然都要錯過跟禮奈約定的時間了!」

 
我嘆氣,就算不看時鐘都知道現在已經幾點了。「時間早就過了,媽。」我邊回答,腦中一邊浮出了那位禮奈的模樣……她等了這麼久應該早就走了吧?
 
「就算這樣那你還是會遲到啊!?快!快走吧,今晚我們沒有甚麼地方要去,所以你不用擔心回不了家……還看什麼,快點走吧!」老媽用雙手把我推出門,我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門己被關上了。
 
我大嘆一口氣,順手把書包的拉鏈給拉上,然後拔腿就跑了出去。

 
我叫前原圭一,在幾個禮拜前才從家鄉搬到這兒來,這條位於鹿骨市內的窮鄉僻壤──雛見澤就是我的目的地,至於原因則是為了配合我那任性的老爸,說甚麼想要在這種遠離塵囂的地方中揮灑汗水(是墨水才對。),於是就浩浩蕩蕩地來到這裡居住了。
 
理由雖然聽起來很像漫畫中的情節,但是在三個禮拜是確實地發生了,而且還是在我的身上,在我這個身心都十分健康的青少年身上。

 
當我跑到前方兩條道路(或者要說土路)的交界處時,與我約定在旁邊的石牆下等待的人果然不在。

 
既然禮奈不在,那我也不用太趕了,於是我逐漸放慢腳步。

 
我用手撐著大腿,像在做體操似的,以這種動作來放鬆一會自己那緊繃的身體。
畢竟生長在城市,出入都有工具代勞,體力果然沒有鄉村的孩子那麼好。
 
我喘著氣,清楚感到心臟在胸膛裡用力地收縮著,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呼應似的,輕微地顫抖著。
 
我站直身子,卻出現了暈眩感。

 
「唔……」我甩甩頭,試著把周圍的悶熱趕出我的腦袋,但是沒用。
 
在村子裡樹木似乎無所不在,走每幾步路就會看到比你還高幾倍的老樹,那些長長的枝條沿著它的枝榦不斷蔓生,越長越高,最後變成樹林。
 
當然村民們是不可能讓這些樹任意妄為的,站在我前面用長長的剪刀不留戀地剪掉樹枝的一個庭師就是證據,我放空著,看他連三地把幾根枝葉給剪下。
 
他回頭看了看我。
 
「早啊,你是前原家的小伙子是吧?」

「啊,是、是的。你好。」我忙一醒過來。
他揚開笑容。

「上學不是要遲到了嗎?」
 
我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臉色發青地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速度奔向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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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不算熟悉的木地板上,迅速把皮鞋脫掉,然後和旁邊擱著的室內用鞋掉換,把它套上我的腳。
 
然後我用狂奔的速度跑向位於走廊左邊的教室,從玻璃透射出來早晨的陽光,像直線一樣也把光蓋在地板上。

我忽地停下,用像小偷一樣的動作抓住門的凹陷地方,然後很緩慢很緩慢地拉開門。
 
我把門先打開一點點,偷偷瞄著教室裡的情況。
不算多的學生穿著各有不同的制服坐在一起,這個情況我己經不陌生了……老師……
 
好機會!知惠老師背對著我,指導那一群的學生。
我為這好機會竊笑,然後想輕輕地溜到座位上時,卻被一個人瞄到了我──
 
園崎魅音。看到她的樣貌時這個名字立刻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魅音今天也是跟往常一樣紮了個高高的馬尾,而且長度是讓人第一眼看到就覺得累贅的長度,白襯衫,領口打了領帶,及膝的粉色長裙,而她的臉……
 
我倒抽一口氣。
魅音的笑容我見過很多次了,因為她常常都在笑,不過這次的……她揚高眉,嘴角的彎度上升得驚人的高。
 
得意的笑容。
我還正疑惑著是甚麼讓她這麼得意的時候,她就己舉起右手,高高地揮著。
 
「知惠老師~前原同學來了~」
 
我愕然地看著她那雪白的手臂在空中忘形的揮啊揮,終於明白了一切……
 
全班同學的眼光從魅音以後轉向我,當然,知惠老師也包括在內,都盯著我那停在空中,鬼鬼祟祟的動作。
 
「前~原~同~學────!」
 
知惠老師的怒吼在這間教室還有我的耳中不斷地圍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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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倒霉,竟然被老師抓去教員室說教。」我頹然地倒坐在椅子上,站在我周邊的四個人都不停地笑著。
 
「喔呵呵呵──這也沒辦法啊,誰叫圭一同學的反應和動作都那麼地遲鈍呢!」
離我最近的人說出這種討厭的話……不用轉頭看,光憑那腔調都已經可以知道是誰了。
 
北条沙都子。比我低一個年級,但是卻十分地囂張,有著一頭耀眼的短髮,還有嘴角的小虎牙……本來可以是個可愛的學妹的,不過配上她那惱人的語調和不敢恭維的陷阱手法……。
 
我搖搖頭,誇張地大嘆一口氣。
 
「啊?咦!?圭、圭一同學你這個嘆息是怎麼一口事啊啊啊──!?」如我預料的,還是像小孩子一樣生氣了,雖然的確還是小孩子。
 
「啊哈哈哈──沙都子還是小孩子啊,這麼容易就被圭一的激將法惹惱了。」站在沙都子旁邊的是魅音,她可是與其他人不同,很盡情地嘲笑著我。「不過如果這可以讓圭一挽回一點顏面的話就原諒他吧~哈哈哈哈───」
 
「魅音妳這什麼意思!?如果不是妳跟老師說的話我是一定可以成功的!」我也忍不住爆發了。
 
魅音卻還在笑。
 
「這就是你的敗因啊~小圭。計算不到有我,不,其他人也可能告密的這個可能性就是你的敗因啊!哈哈哈──」
 
當我氣紅了臉時,從頭頂傳來溫暖的感覺。
 
是梨花。
梨花是另一個我的好夥伴,雖與沙都子同年,但一點也不浮躁,而且還很有教養。
 
「圭一★Fight!下一次不要失敗喔!」梨花可愛的笑臉對我說道。
我笑了,為這小小的撫摸。
 
「是啊,圭一,下一次請一定要小心喔!」另一把聲音從我後面傳來,溫柔,帶著溫暖的嗓音。
「哈哈,謝了。禮奈。」
 
這位就是禮奈──我媽提到的那位。棕色,半長髮,穿著水手服的女生。

 
「不過對不起呢,圭一,今天早上我沒有等你就先走了,因為快遲到……所以……」她低著頭,在向我求饒似的。
 
我尷尬的笑了。「沒關係啦,是我昨晚太晚睡,早上起不來而已。」還被我媽連棉被拖起……這我就沒說了。
 
「哎呀~這溫馨的氣氛是怎麼回事兒?」魅音不懷好意地接近我跟禮奈。
「甚、甚麼溫馨……」我急忙想澄清,但魅音完全不理我,逕自貼向禮奈那邊。
 
「這次沒等,那下一次會等嗎?」她問禮奈。
「嗯,會的!下次一定會等!」禮奈堅定地說。
 
「這樣啊……要等多久?一萬年嗎?還是永遠?啊哈哈哈──嗚!」她的笑聲赫然停止,下一秒已經躺在地上了,還呈大字形。
 
我看向禮奈。
 
「嗚~討厭!才不會等那麼久呢~」我看著禮奈的拳頭的位置正正就是剛才魅音站著的位置。
 
我和沙都子、梨花狡黠地相視一笑。
 
是的,她們是我的夥伴。就算不同性別,不同年級,她們還是我的夥伴,而且是最好、最好的那種。
 
這時我沒聽到,窗外的蟬兒們還在叫著。一直一直,沒有間斷,沒有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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