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昭和58年 6月19日 7時12分-

「我出門了!」

我踏出玄關,在外頭等待著我的是雛見澤獨有的酷熱以及那刺眼的陽光。我用前臂擋著那熾熱的光線,雖然如此但其實不會讓人討厭。

早晨的溫度比上午來得清涼,風打在皮膚上柔和得很舒服。

「圭一今天難得這麼早啊?」母親穿著滿是污跡的淡黃色圍裙在我身後笑吟吟地說道。她似乎真對我早起的事感到很高興,以後盡量早點起床好了,我想。

我向她微笑,然後點頭。

母親歪著頭,用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我的臉。

「……怎、怎麼了?」我問,有點小心翼翼的。

母親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然後竟然伸手撫摸著我的頭髮。

 

「……或者是心理作用甚麼的吧,但總覺得圭一變了呢。來到這裡以後,跟城市大不相同。」

我思索著,或許是吧,我也許是……真的變了。因為來到這裡結識到新的夥伴……

 

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我推開老媽那在我頭上肆虐撫摸著的手掌,接著忙不迭地跑開。

「圭一!」

我轉身,母親的笑容看起來比太陽更溫暖。

 

「你現在,快樂嗎?」

我笑著,再次轉身跑去。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不同於平日像要把人蒸熱的熱度,清晨較為涼爽,而且還能聽到小鳥的叫喚。我為早起得到的這一小小樂趣而微笑,今天整個心情都很好。

……因為想讓自己記得這個早晨,所以特地繞了另一條路,之前魅音禮奈帶我走過這段路,雖然是獨自一人,但應該不至於會迷路吧?

 

雖然是這樣說沒錯,但其實我對自己的記憶力不太有自信。

 

這條小徑……雖然美其名為小徑,但在我看來其實與獸道沒甚麼兩樣。不但泥土鬆散,而且樹枝多得像是鐵鍊一樣,不斷纏住我的頭髮跟袖子,但一點都沒讓我的心情變差,或許是我急切想見到那個建築物吧?

 

走了一段時間(我相信時間應該還很早),樹枝突然急速地向後方消褪,腳下的泥變得緊實,眼前的景物就是讓我決定走這條小徑的主要原因。

 

──古手神社。

這間小巧的神社充滿著古老的氣息,所有支撐的樑子都是龐大的樹幹,漆上鮮紅的油漆;頂上的是一塊塊厚重的瓦片,全數也都是紅色的,感覺會令人不由自主地尊敬。

 

……果然沒錯,早上一個人也沒有。我滿意地用手背擦著額頭滲出的汗,一邊用眼欣賞著這間小小的神社。

魅音說,剛才走的小徑正是通往神社的捷徑,而且很少人知道(或許有很多人知道呢,我當時反問。她一句如果是那樣的話為甚麼地上的泥那麼鬆軟呢就把我徹底反駁了。)在這個時間來果然做對了。

 

以前小時候對神社的印象就是:靜得不像話。每個人進到那種地方似乎都會很有默契地變得沉默,這令當時十分好動,而且才五歲的我經常被父母責罵,因此對神社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風搖動枝葉,我放輕腳步。

盡情沈浸著神社獨有的,莊嚴的氣氛之中的我,被這時身後驀然發出的腳步聲嚇了一跳。

……不知為甚麼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想法:這時還是不要轉過頭比較好。

 

如果當時我沒有轉身的話,或許這個世界就不會瘋狂了。

 

……但終究,那時的我還是轉過了身。

 

一股不自然的香氣撲鼻而來,是香水,我皺著鼻子,嫌惡這種人工的香味。

「鷹野……小姐?」看見來人後不自覺吐出名諱,避免得罪只能連忙加上敬稱。

 

來者是一名高雅的女士,鷹野三四。擁有一頭漂亮的金髮,長度及肩。穿著鮮綠的薄外套,底下是一件粉色的襯衫,下半身是黑色的貼身長褲,和一雙沾上泥土的白色高跟鞋,而香水就是出自她的身上。

 

她似乎因為看到我而不悅,氣呼呼地轉過頭去。

 

正當疑惑時,又跑來一個人影……壯碩,而且高大。是富竹先生……。

 

「……鷹野小姐……呼!等、等等我嘛……啊啦?是圭一嗎?鷹、鷹野小姐!」

 

富竹先生氣喘吁吁地跑來,項上繫著相機的帶子看起來搖搖欲墮。

 

富竹先生全名是富竹次郎(聽說只是筆名),既高大又強壯,好像是個拍野鳥的自由攝影師,雖然我不明白那種東西有甚麼好拍……但他本人似乎很樂在其中。

 

「早啊,富竹先生。」

 

「早啊,圭一。……鷹野小姐。」富竹打發我兩句後又轉頭向鷹野小姐講話,我聽他的語氣似乎是在求饒一般。

 

鷹野小姐只是瞟他一眼,又甩過她那頭金髮,乾瞪著那些在雛見澤哪裡都看得到的樹木。

 

富竹先生慌了,用力把她的身子扳過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過專心拍野鳥而已……不是存心無視妳的。鷹、鷹野小姐……?」

 

「請問發生甚麼事了嗎?」我插嘴,想了解一下這場富有趣味性的鬧劇。

 

於是富竹向我解釋(拉著我跑到鷹野小姐聽不到的地方),原來是今天早上鷹野小姐難得約他一起拍照,他自然興奮莫名,他們走到垃圾山(禮奈說那裡的東西都是她的寶物),富竹一時拍野鳥拍得忘我,完全無視鷹野小姐,於是她就生氣跑走了。

 

「……呃,富竹先生……我認為是你的不對。」我忍著笑開口道。

「這、這我當然知道!」富竹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他緊抓著我的胳臂不放。「圭一,幫幫我好嗎?我不想跟鷹野小姐鬧翻!」

 

我瞄到他手腕上的手錶,然後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他,但他絲毫不動。

「富竹先生,我不是不樂意……但我快要遲到了!」

 

我不禁哭笑不得,明明難得早起,為甚麼又會弄成這樣子呢?

「但、但是……」

 

我這時真痛恨自己的好心腸,看到富竹先生那張臉,我想任誰都拒絕不了了吧?

 

「……好吧。」我幾乎已經想到知惠老師那大喊的樣子了。……前原同學──!

 

我抓抓吹亂的髮,戰戰兢兢地走到鷹野小姐的身後,繼知惠老師之後我又想到鷹野小姐對我冷眼的表情。「……哼,關你甚麼事?」

 

不過背負著富竹(他在旁邊躲躲藏藏的)那熾熱的目光的我,是不可以退縮的。

 

「鷹、鷹野小姐……?富竹說他不是故意的,他是……」

 

她輕盈地旋過身。

 

……然而,我的話在我看見鷹野小姐那詭譎的目光之後就說不下去了。

 

她淺笑著,然後雙手環胸,以一種俯視的眼光看著我。

 

「吶……圭一,快要到綿流祭了呢。」

 

忽然挑起的這個話題讓我措手不及。「咦……是的。」

她嘴角的微笑讓我很看不順眼。「……期待嗎?」

 

「……是的,因為是第一次的關係,所以……」

 

她打斷我的話,逕自說下去。「……圭一相信鬼神作祟之類的事情嗎?」

 

「啊……?」一下子就說起了這種討厭的話題,使我心生疑惑。

「難得我今天有空,就跟你說一下吧。這個雛見澤,還有所謂的綿……流祭的內幕。」

鷹野給了心虛的富竹一記白眼。

 

我吞了一口唾液,背後的冷汗不自覺已把我的後背染個全濕,在我腦海的某一個部分不斷告誡我,只能到這裡了,再繼續你會後悔的。



「……作祟甚麼的,與綿流祭有關係嗎?」

 

她再次輕笑,那笑聲,想必我不可能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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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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