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久等了。」

  映雪在樹後等著,無楓則在鞋店裏待了快半個小時以後終於離開了,他顯得有點尷尬地拿著兩個紙包,穿越人群朝映雪走來,她不方便在村裏出現,於是買鞋的事只好讓無楓代勞了,他戴面罩了

  雖然她非常不情願,但腳上的傷口儘管處理了,也是無法再做出赤腳走路這種蠢事了,無楓雖然不習慣周遭的人向他投來的目光,但也是得裝作跟沒事人一樣慢慢前進,他緊緊地捏著手上的紙包,忽然搞不懂自己為甚麼得像個傻子一樣到鞋店買女鞋。

  他表情扭曲著,幸好有面罩他再次想到。

  想起了剛才的「意外」,映雪不禁害羞起來,雖然之後兩人很快便分開了,但是她還清楚記得剛才心跳得很快,無楓向她走來,對她傻愣地笑著沒來由地有點氣,他冷著一張臉,終於來到她身藏的樹後。

  他把紙包遞給映雪,她赧然地接過,低聲嘟嚷了句謝謝,他在她身旁坐下,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彆扭,打開紙包,裡頭的是淡粉色的短靴和一件普通的白色長裙,裙下還有另一件金邊滾線的白袍斗篷,靴子與她常穿的那雙類似,她小心翼翼地試著把腳套進鞋中,剛好合腳。

  「謝謝你,剛好合適。」她把另一隻也穿上,笑意盈盈地道謝。

  「……不客氣,那麼走吧。」無楓瞥了她一眼,又重新起身,黑色的斗篷掠過她鼻頭。

  「等、等等!那個,這些的錢──」

  「不用了,只是點小錢。」他說著,邊向她伸出手,「走吧,我們還有點事得辦。」

  「你指的是甚麼事?」她問,搭著他的手,有點吃力地站穩,腳底有點麻痺。「而且,我不能欠你的錢。」

  他嘆了口氣,看著離他倆不遠的人群,「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莫德琳城鎮,是另一個離布拉里斯市區最近的小城,然而,雖然為其命名為城鎮,但裡面的住人並不是人類,那是一種名為丹丹的怪物所居住的地方,牠們擁有著近似人類小孩的外表,但牠們面容醜陋,嘴大大地咧開,任誰都不可能認錯牠們是小孩子的。

  莫德琳城鎮是有主要出入口連接著萊樂安山脈的,他們走到入口前,有幾隻從城裏窺視的丹丹,牠們咧著大嘴,滴著黏稠的唾液,眼神兇惡地瞪著映雪兩人不放,即使離開了市區,路上還是會有些見習生經過的,他們均用著奇怪和審視的眼光觀察著兩人,映雪把身上的長袍的帽子拉得更低,並不想讓人認出她來。

  「再向前走遠點吧,這裏不是談話的好地點。」無楓說著,映雪換好了剛才所買的裙子,無楓瞥了一眼,未等她回應就向前走去。

  映雪急忙跟上,是她的錯覺嗎?總覺得經過早上的「意外」以後,無楓好像變得有點冷淡。

  她猜想是他覺得尷尬……是吧?

  無楓領在前頭,對身旁的樹景感到厭煩,組織已經在追捕他了吧?他該如何解釋呢?不可能再逃到得肯了,義父也肯定知道了……他煩躁地想著,腳步不自覺加快,映雪喘著氣,賣力地追隨著他的步伐,腳雖然又開始痛,但她沒空去處理了。

  走了半刻,總算擺脫了那些瞪著他們看的丹丹,無楓這才停下來,回頭看她,映雪額頭冒著汗,扶著樹幹用呼吸著

 

  「終於到了吧……」

 

  無楓卻沒說話,她本可以不用這麼累的,只是剛才自己的情緒莫名地煩躁,故意地把步速調高了,讓她在後面辛苦地追。

  映雪疑惑地歪頭,無楓走近她的身邊,她微紅的臉頰看上去就像顆蘋果,汗沾著髮絲,貼在她的額頭上,他伸出手為她輕撥,映雪霎時嚇了一跳,往後退開了。

  「不不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話說回來,你想說的是甚麼?」

  無楓悄然收回手,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情緒,接著他將自己的面罩除下。

  陽光下,他臂上的線條明顯可見,黑色無袖上衣將胸膛的形狀勾勒出來,柔軟的黑髮上是溫暖的光澤,但他的表情卻冷漠。

  「我就直說了吧,我能為妳寫轉職考試的推薦信。」

  她不敢置信地張開了嘴,停頓了半晌才激動地說著,「是真的嗎?你能幫我寫嗎?」

  他點點頭,映雪登時笑開了花,她歡喜地走到他跟前,握起了他的手,「真的?真的嗎?謝謝你!我能如何……」

  他推開了映雪,白金色長袍在陽光下太過耀眼,她棕色的馬尾健康地跳動著,他忽然對她的接觸覺得很厭惡。

  「多餘的事就別說了。」他抬起金眸,當中的冷酷沒有刻意隱瞞,「我會答應妳,當然是有條件的,我並沒有打算無條件幫助妳。」

  映雪頓了半拍,接話道:「我明白,我當然也沒有這麼無恥到要求你無條件幫我,那你的條件是?」

  她緊張地讓他接著說下去,無楓卻是一笑,將剛才的冷淡一掃而空。

  「不是甚麼大不了的,妳也不用這麼緊張啦。」

  「……我並沒有緊張。」映雪嘴上倔強,卻深知自己在剛才與他那個冰冷的眼神相接時,就忍不住冒冷汗。

  無楓似是看穿了她的彆腳的謊言,露出了笑容。

  「只是想妳展現點實力讓我瞧瞧罷了,這應該不算是甚麼吧?」

  「展現實力是指?」

  「稍微等我一下。」

  他制止了她的話,在她反應過來前就向後跑走,消失在草叢後了。

  這時的映雪簡直是滿頭霧水,先是對她說可以為她寫推薦信,接著又說要讓她展現實力,使她現在完全是搞不懂狀況。

  「……要怎麼展現實力啊?」

  映雪洩氣地蹲在樹下,瞪著地上躺著的斗篷發呆。

 

---

 

  他快速在樹中移動,立足點到處都是,樹枝也好,樹葉也罷,他根本沒當做是困難,黑色身影在林中飛梭。

  沒有劍,他把劍埋在樹下了,他是個殺手,赤手空拳也能奪去生命

  在林中飛掠前進大概過了十五分鐘的時間,終於看到了其他身影,他驀地停住腳步,所有聲響都跟著他靜寂了,只剩下腳下那個落單的背影。

  那看上去是個比較瘦弱的矮個子,他手裏拿著殘舊的鐵劍,正在與他眼前的怪物對峙著──那是一隻藍灰色的狼狀怪物,怪物的名字為布魯狼,灰白的鬃毛隨著牠裂開的大嘴上下起伏著,嘴裏的尖長大牙令人恐懼,是在布拉里斯郊外棲息的怪物,眼前這隻狼的右眼還被傷過,一道長長的疤痕爬在牠的眼皮上,牠們易怒,而且會主動攻擊人,對普通人來說是個危險,就算對牠眼前的瘦小見習生也是如此。

  他呼吸不均,拿著鐵劍的手臂也顫抖著,膝、手腕和臉上多處都有著損傷,他心生畏懼,他想要逃跑,但是他還是強忍著心中的衝動,與怪物對峙著。

  啊……真有勇氣啊。樹上的他心想,嘴邊卻是嘲弄的笑意。

  那見習生咬緊牙關,吼了一聲,接著將劍一揮,劃過了布魯狼完好的另一隻眼睛,牠痛叫一聲,伸出前肢向前一抓,那人還來不及為自己喝彩,就讓牠的爪子抓破了胸口,他慘叫著,丟開了劍,緊抓著胸口衣衫,滲出的鮮血使他幾乎昏倒。

  布魯狼晃了晃腦袋,流著鮮血的左眼暴怒地瞪著那躺在牠腳前的人類,牠張開大口,憤怒地叫吼,右爪再次揮下──

  卻被擋下了。

 

  牠迅速地收回爪子,向後退了一步,牠用著單眼觀察著眼前另一個人類,那人握著一根細長的物體擋住了牠的爪子,那是……樹枝,那人分明是一直躲在樹上,等那人劃傷了布魯狼的眼睛後,才出來坐享漁人之利。

  布魯狼雖然沒想到這些,但牠只知道出現了新的敵人,而且單憑氣息就知道了,這人比之前的瘦子強。

  布魯狼又後退了一步,即使是牠,也知道不敵時就應該要逃跑,牠只是野獸,不會覺得恥,保命對牠來說才是第一。

  「啊這麼想來,你還比那邊的廢物聰明點啊?」

  那人笑著,手中的樹枝轉著圈,布魯狼始終對他保持著警戒,牠低吼一聲,正想要轉身奔逃之際──

  「從一開始就錯了呢。」

  聲音從耳邊傳來,牠寒毛直豎,往旁邊飛快地揮爪──

  樹枝清脆落地的聲響。

  危險的氣息就在牠的身旁,牠停頓了半晌,才發現那氣息是從牠自己身上發出的,牠嗚咽一聲,死亡的味道已經是如此濃烈。

 

  「要解決你,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他手掌就如刀片,不費吹灰之力就深入了布魯狼的胸口,牠眼睛一翻,舌頭從嘴邊滑落,已經一命嗚呼,深紅的血液噴射而出,黑紅色的心臟就像果子般被摘出,在那人的手掌上跳動了最後一下,接著就像團垃圾般被扔棄。

  狼的屍體「砰」地一聲癱倒在草上,腥臭的血液仍在從牠胸前的缺口中源源流出,那人嘴角含笑,甩著手上沾滿的血。

  那個被攻擊到的見習生如今還倒在地上,但是他把那人解決怪物的過程全看在眼裏,即使他的手法令人感到冷酷且殘忍,但那人確實救了他。

 

  「謝……謝謝你……救了我……」他賣力動著嘴,胸前的痛楚幾近使他窒息,捂著傷口的手也已經浸滿自己的熱血。

  「啊不客氣,比起那個,你還好嗎?」那人蹲下身來,貌似熱切地向他詢問著。

  「唔……沒、沒問題的,只要快點回去村子……村子有我……相熟的神職老師……」他眼前有點昏黑,那人的輪廓也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嗯,好的,我知道了。」那人似是笑了,那笑容使他感到有點安心。

  「真的是……謝謝……嗚!」

  異物進入了他的胸膛,他震驚地睜大了雙眼,只見面前那人還掛著微笑,然而卻將手插入了他的身體內──

  他咯出一口鮮血,不止嘴裏,喉嚨裏都是血,呼吸馬上變得艱難起來,他眼前一黑,還搞不清狀況就昏死了過去。

  「沒辦法不做到這個程度,就算治好了也無法讓我滿意啊。」

  那人還是笑著,卻染上了戲謔的色彩。

 

---

 

  血腥味。

  映雪從瞌睡中驚醒,午後陽光是如此地明媚,然而那股血腥味是如此地突兀刺鼻,她完全無法忽視。

  她抬頭,四周卻還是與剛剛一模一樣的景色,但是血的味道太濃烈,不可能認錯,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她張望著,手心顫個不停。

  發生了甚麼事嗎?

  不遠處傳來細碎的聲音,她沿著望去,無楓就在她的眼前,他神情平靜,他垂著手,似乎拎著甚麼……他出現後,血腥味越發濃烈。

  「嗨。」

  他打著招呼,映雪抿唇,沒有回應他。

  無楓將手裏拎著的東西扔到她跟前,映雪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穿著見習生裝束的男生,他渾身是血,雙目虛閉,臉色如白紙般蒼白,嘴唇青紫,她驚叫,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他。

  無楓的臉上仍然是那個和煦的笑容,然而,她卻再感受不到任何溫暖。

 

  「映雪,很簡單而已,妳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伸出的染血手掌,那個顏色從未如此讓她感到刺眼。

  他並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不滿,微笑著再度開口。

  「只是如我剛才所說的,向我展現妳的實力,現在,把他治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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